了张红纸,写上“石沟村”和“威尼斯”,贴在最亮的那盏灯笼上。小姑娘又递来支笔:“再画个油罐吧,让灯认得路。”
油罐的影子被灯笼照在墙上,忽大忽小,像在跳舞。周胜看着墙上的影子,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都值了——石沟村的陶土、威尼斯的河泥、向日葵的香、灯笼的暖,还有那只慢慢爬的蜗牛,都在罐里慢慢融成了团气,这气顺着车轮印往荷兰飘,往威尼斯飘,往所有有牵挂的地方飘。
夜里行车时,周胜总觉得油罐在轻轻晃,像有人在里面哼《河与油的歌》。他爬起来看,发现是罐里的油在晃,油面映着窗外的星星,像把石沟村的夜空也装了进来。蜗牛趴在油面上,壳上的金线沾了油,亮得像条会游的小鱼。“快了,”他对着油罐说,“等接上威尼斯的线,这歌就能唱得更响了。”
第二天晌午,车快到边境时,周胜接到了花农的电话。“油罐墙周围的花全开了,”老人的声音带着笑,“有石沟村的油菜花,有威尼斯的睡莲,还有荷兰的郁金香,绕着墙根长了圈,就等你们的‘启程罐’来当花心呢。”周胜往窗外看,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“距荷兰边境30公里”,阳光把油罐的影子压得很短,像在催着往前跑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,栓柱爷爷往油罐底塞了把线树的根须,说“根跟着走,走再远也踏实”。现在摸起来,罐底果然有点硌手,像藏着颗定盘星。蜗牛已经爬到了罐顶,正对着边境的方向伸触角,壳上的纹路更清楚了,能看出石沟村的河、威尼斯的桥,还有荷兰的风车,像幅慢慢画成的地图。
“还有半小时到!”司机拍着方向盘喊,车里的《河与油的歌》突然变得清晰,像是从油罐里飘出来的。周胜低头看着油罐上二丫绣的布,两只手的指尖越来越近,线上的芝麻粒“连”字在阳光下亮得像要跳下来。他知道,等油罐嵌进“油罐墙”的那一刻,这些“连”字就会顺着线长起来,把石沟村的土、威尼斯的水、荷兰的风,缠成个解不开的结,在这结里,所有的牵挂都能找到回家的路,慢慢长,慢慢绕,没完没了。
车过边境线时,周胜看见路边的界碑上,不知谁系了根红绸,风一吹,刚好和油罐上的红绸缠在了一起。他笑着解开,把两根绸子打了个死结,心里的踏实像油罐里的油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蜗牛在结上停了停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继续往罐口爬,壳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了闪,像在说:“快了。”
油罐过边境线时,红绸打的死结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缠着的根须——是线树的新根,带着石沟村的土腥味,在阳光下泛着浅黄。周胜伸手把结系得更紧,指尖触到绸子上的针脚,是二丫绣的“连”字芝麻粒,每粒都硌得指腹发疼,像在提醒这不是普通的结。
“你看那界碑,”司机忽然指着窗外,界碑背面刻着朵花,一半是油菜花,一半是郁金香,花瓣中间缠着根线,“前几年还没这花呢,准是哪个惦记和平花的人刻的。”周胜凑近了看,见线的刻痕里嵌着点芝麻粉,和油罐里的一个味,“是咱们石沟村的人来过,”他笃定地说,“这粉里掺了菜籽油,错不了。”
车驶入荷兰境内时,路边的风车开始多起来,叶片转得慢悠悠的,像在数着油罐前进的里程。周胜打开车窗,风里飘来郁金香的香,混着点熟悉的油味——是去年寄来的菜籽油,荷兰花农说撒在了花田里,“让花也尝尝石沟村的烟火气”。他往油罐里撒了把新磨的芝麻粉,粉粒顺着风飘出去,像给花田递了个暗号。
傍晚时分,车停在一座小镇的广场上。广场中央立着个临时舞台,几个孩子正在排练舞蹈,舞姿里既有荷兰的旋转,又有石沟村的扭腰,配乐竟是《河与油的歌》。“是花农的孙子排的,”司机指着舞台旁的海报,上面画着只油罐和一朵花,“说要等油罐来了,跳给全世界看。”
周胜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