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2章 分不开了(2 / 6)

周胜把新油罐摆在树旁,罐口的红绸缠着根线,线头系在线树的新枝上。风一吹,油罐轻轻晃,红绸被扯得笔直,像给树和罐系了根安全带。“这罐叫‘启程’,”他对老人说,“等它到了荷兰,就把线接到‘油罐墙’上,让石沟村的根能顺着线往远处长。”

老人忽然指着油罐的底:“你看这反光!”果然,罐底“石沟村”三个字在夕阳下亮起来,芝麻籽的漆反射着光,像三颗会眨眼的星。“这是给远行人照路呢,”老人摸出旱烟袋,“当年我跑船时,要是有这亮,就不会在雾里绕圈了。”

傍晚,油坊的电话又响了,是花农的孙子打来的,说“油罐墙”的第一排已经嵌好了,其中一个空位特意留得大些,“等着周胜叔的‘启程罐’当排头兵”。“我们在空位周围刻了圈芝麻粒,”少年在电话里说,“每个粒上都写着‘等’,让罐知道有人盼着。”

周胜挂了电话,往“启程罐”里灌了点新榨的油。油面晃出树的影子,还有他和老人的影子,像把所有牵挂都装进了罐里。“明天就让这罐上路,”他对小张说,“再给花农捎把线树的土,让他拌在‘油罐墙’的水泥里,也算线树的根扎到荷兰去了。”

夜里,周胜躺在油坊的行军床上,听着窑里的余温“噼啪”响,像老油罐在说悄悄话。他忽然想起白天石诺视频里的话,威尼斯的运河上飘着个新油罐,罐口的红绸缠着睡莲的根,“这样油和水就能一起晃,不分你我”。

窗外的线树在月光里晃,新枝上的红绸缠着“启程罐”的线,像无数根打了结的思念。周胜知道,等明天太阳升起,“启程罐”就会顺着传信鸟的航线往荷兰去,往威尼斯去,而油坊的窑还会继续烧,烧出更多的罐,带着石沟村的油香,顺着线往更远的地方去,长出更多的和平花,结出更多的牵挂籽。

天快亮时,周胜被阵“窸窣”声弄醒。他走出油坊,见“启程罐”旁多了只金蓝壳的蜗牛,正背着片芝麻籽往罐口爬,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亮,像条会动的路。他忽然想起栓柱爷爷说的,石沟村的蜗牛和威尼斯的蜗牛,是同路的兄弟,“一个往罐里爬,一个往花上爬,最后总能在同一个地方碰头”。

周胜没惊动蜗牛,只是往罐口撒了点芝麻粉。粉粒落在蜗牛壳上,像给它戴了顶金帽。他知道,这只蜗牛会跟着“启程罐”上路,把石沟村的土味、油香、线的温度,一点点带到荷兰,带到威尼斯,带到所有和平花开放的地方,而油坊的灯,会一直亮着,等着它们带着新的故事回来,继续把日子榨成香的,把牵挂纺成线的,在这石沟村里,缠缠绕绕,没完没了。

周胜蹲在油坊门口,看着晨光把“启程罐”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条通往远方的路。罐口的红绸被露水浸得沉甸甸的,线头缠着的芝麻叶上凝着水珠,亮得像撒了把碎星。他伸手摸了摸罐身,陶土带着窑火的余温,混着威尼斯河泥的凉润,两种水土的气在指尖慢慢融开,竟生出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
“周胜哥,车来了!”小张举着块油布跑过来,布角绣着只小小的和平花,是二丫连夜缝的。“刚给轮胎打了气,司机说走省道能避开修路的地段,后天晌午准到荷兰边境。”

周胜接过油布,往油罐上盖时,发现昨夜那只金蓝壳蜗牛还趴在罐底,正费力地啃着他撒的芝麻粉。壳上的纹路沾了粉,像描了圈金边。“带上它吧,”他对小张笑,“栓柱爷爷说的,这是同路的兄弟,得让它跟着看看外面的花。”小张赶紧找了截棉线,把蜗牛轻轻拴在罐耳上,线留得很长,够它在罐身上慢慢爬。

司机是个络腮胡大汉,往车上固定油罐时哼起了小调,调子一半像石沟村的打油歌,一半带着异域的婉转。“这歌是从威尼斯学的,”他拍着油罐笑,“去年拉货时听石诺唱的,说叫《河与油的歌》,词里有运河的水、油坊的火,还有线树的影子。”周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