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何尝不想?
那幅画她每晚都要看,画中的自己那样恬静,那样美好—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己。
还有那局棋……他明明可以让她的,却用了那样隐晦的方式,保全她所有的尊严。
这样一个人……
“可是……”迎春声音颤抖,“父亲那边……”
“老爷那边,等事成了再说。”
司棋已经想好了,“只要曾举人真心求娶,老太太、太太那里未必不答应。关键是姑娘您得给他个准信儿啊!
这么拖着,万一……万一他心凉了,或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……”
这话戳中了迎春最深的恐惧。
她想起薛宝钗,想起林黛玉,想起那些围着曾秦转的丫鬟们……
若是他等不及了……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迎春终于松了口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。
司棋眼睛一亮:“姑娘放心,奴婢有法子。”
————
腊月十六,难得的好天气。
连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,将积雪照得晶莹剔透。
听雨轩里,曾秦正在书房整理书籍。
新搬进来,许多东西还没归置妥当。
香菱和麝月在厢房整理药材,莺儿和茜雪在廊下晒被子,平儿则拿着册子清点库房。
院子里那株老梅开得正好,红艳艳的花瓣上还挂着残雪,被阳光一照,像是撒了层金粉。
“举人爷。”
院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。
曾秦抬头,见司棋挎着个食盒,笑盈盈地站在那儿。
“司棋姑娘?”曾秦放下手中的书,迎了出去,“怎么有空过来?”
“给我们姑娘跑个腿儿。”
司棋福了一礼,将食盒递上,“姑娘说,前儿生辰承蒙举人爷厚赠,一直想答谢,可身子又不爽利,拖到今日。
这是姑娘让小厨房做的几样点心,还有一坛她自己酿的梅花酒,请举人爷尝尝。”
曾秦接过食盒,笑道:“二姑娘太客气了。不过是举手之劳,何须言谢。”
“对举人爷是举手之劳,对我们姑娘可是天大的心意。”
司棋说着,抬眼看了看曾秦的神色,状似无意道,“姑娘这几日精神好些了,总念叨着那日没下完的棋。举人爷若是得空……不如过去坐坐?也让姑娘当面道个谢。”
曾秦眸光微动。
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。
“二姑娘相邀,学生岂敢不从。”他微笑着应下,“正好今日无事,这就随姑娘过去。”
司棋喜上眉梢:“那太好了!姑娘一定高兴。”
曾秦回屋换了身衣裳——还是那件靛蓝直裰,只在外头加了件石青色缎面棉坎肩。
又让香菱从库房里取了一匣子上好的黄山毛峰,一包茯苓霜,作为回礼。
“相公这是要去缀锦楼?”麝月一边帮他整理衣襟,一边轻声问。
“嗯,二姑娘相邀。”曾秦淡淡道。
麝月顿了顿,低声道:“二姑娘性子软,心思细。相公……多担待些。”
曾秦看了她一眼,笑道:“我晓得。”
主仆二人随着司棋往缀锦楼去。
一路上,司棋的话就没停过。
“我们姑娘自小就喜欢下棋,可府里姊妹们都不爱这个,嫌闷。只有举人爷那日陪她下了那么久……”
“姑娘性子静,不爱争抢。可心里什么都明白。谁对她好,她记得可清楚了……”
“前儿太太送来的料子,姑娘挑了半天,选了块月白色的,说要给举人爷绣个笔袋……”
曾秦含笑听着,偶尔应一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