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五次诚意相邀,我若再拦着,岂不是耽误了你的终身?显得我贾宝玉不近人情,故意掐着你的好姻缘!”
袭人听他越说越不像话,竟是要撵她走的意思,吓得魂飞魄散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滚滚而下。
“二爷!二爷您快别说了!”
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,“奴婢自小服侍二爷,这条命,这颗心,都是二爷的!从未有过半分外心!那曾举人是好是歹,与奴婢何干?
奴婢只求一辈子守在二爷身边,尽心伺候,便是最大的造化了!求二爷莫要听信那些闲言碎语,撵奴婢走!奴婢死也不离开怡红院!”
她哭得伤心欲绝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那份惶恐与委屈不似作伪。
若在平日,宝玉见她如此,早就心软了,少不得要温言抚慰一番。
可今日,他正在气头上,又被那些话架着,觉得若就此罢休,倒显得自己被她拿捏住了,更是助长了外头那些“袭人忠心,二爷霸道”的议论。
正在这时,在一旁熏笼边假寐,实则竖着耳朵听了全场的晴雯,忽然冷笑着开口了。
她懒洋洋地坐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一双凤眼斜睨着跪在地上的袭人和面沉似水的宝玉,语气带着十足的讥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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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哟,这是唱的哪一出啊?主仆情深的戏码儿?二爷,不是我说您,您可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好主子!
眼见着跟前儿的人有了‘天大’的好去处,不但不拦着,还想着成全?这份心胸,这份体贴,真是让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了!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袭人,嘴角撇了撇:“袭人姐姐,你也真是的。二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这般为你着想,你还不赶紧磕头谢恩,顺水推舟应下了?难不成还要二爷八抬大轿抬你过去不成?
那曾举人年轻有为,前程似锦,待屋里人又大方,香菱她们过的什么日子,你又不是没瞧见?
总比在这院里,整日提心吊胆,看人脸色强吧?二爷这是心疼你,给你指了条明路呢!你可别辜负了二爷的一片‘好心’!”
晴雯这番话,阴阳怪气,句句都像在火上浇油。
她本就因前事对袭人有些不满,此刻更是存了心要看热闹,将贾宝玉架在火上烤。
贾宝玉本就是说气话,被晴雯这么一挤兑,顿时下不来台了。
他若此时收回成命,岂不坐实了自己方才是在无理取闹,还被晴雯看了笑话?
一股混着少年意气、被挑衅的恼怒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脸色涨得通红,指着袭人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:
“好!好!晴雯说得对!我便是这般‘好’主子!成全你!我这就成全你!”
他几步冲到里间自己的一个小螺钿柜子前,胡乱翻找起来。
因动作急躁,碰倒了几件小摆设也浑然不顾。
终于,他摸出一个扁平的、有些旧了的硬纸封套,狠狠摔在袭人面前的青砖地上。
那纸封套落在地上,发出轻微又沉重的一声响。
正是袭人的卖身契。
“拿着!”
宝玉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赤红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是你的身契!从现在起,你自由了!不再是贾家的奴才了!
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!想去跟谁就跟谁!我贾宝玉绝不拦着你的‘锦绣前程’!滚!现在就给我滚!”
最后那个“滚”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。
袭人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张决定她命运的纸,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魂魄,脸色惨白如雪,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