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的黑暗,是虚空,是坟墓,是意识沉沦前最后的温床。然而,当陆昭四人相互搀扶,跌跌撞撞地闯入这条被“导航星核”强行开辟出的未知水道时,他们首先感受到的,并非绝对的黑暗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某种陈旧腐朽气味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“灰暗”。
水道狭窄,高不过一丈,宽仅容两人并肩。岩壁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,而是一种光滑、冰冷、呈现出铁灰色的、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材质。脚下是浅浅的、流速缓慢的流水,同样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。空气凝滞不动,弥漫着一股浓烈的、混合了金属氧化、陈年机油、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古墓中丝织品缓慢朽烂的怪异气味。这里寂静得可怕,身后“回声洞”那毁天灭地的崩塌与喧嚣,在转过几个弯后,便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彻底吞噬,只剩下水流滑过脚踝的微弱声响,以及他们自己粗重、压抑的喘息和心跳。
巴德手中的火把早已在之前的混乱中熄灭,备用火把浸了水,一时无法点燃。青漪尝试激发照明用的风元微光,但那淡青色的光芒一离开她的指尖,便如同被周围的“灰暗”迅速吸收、稀释,只能照亮方寸之地,且迅速黯淡。陆昭体内那枚近乎枯竭的淡金灰珠,更无力维持任何形式的光照。
他们像是被投入了墨水瓶的蚂蚁,在绝对的、吞噬感官的黑暗中艰难跋涉。唯一能依赖的,是触觉——手指触摸到的、那冰冷光滑的墙壁;是听觉——那单调压抑的水流声和彼此的呼吸;以及,那一丝微弱却顽强地指向水道深处的新鲜气流。
“这鬼地方……像是人工开凿的甬道……”巴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颤抖和不确定,他的一条胳膊搭在陆昭肩上,借力前行,另一只手则摸索着那铁灰色的墙壁,“墙是金属的?还是某种特别的石头?滑得不像话……还有这股子味道……老子走南闯北,挖过不少古墓,这味道……像极了那些封闭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墓道最里面的味儿……”
他的话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几分寒意。璃不自觉地往陆昭身边靠了靠,异色瞳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焦点,只剩下紧张和不安。
陆昭没有回应,他全部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体内那场“战争”上。透支带来的虚弱、经脉的刺痛、精神的疲惫,如同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。回春续玉丹的药力在与透支的损伤激烈对抗,如同杯水车薪。灰珠的旋转近乎停滞,每一次微弱的脉动,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,仿佛要将那最后的“灵光”也一并榨干。
然而,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,在绝对黑暗与寂静的包裹下,他怀中那三件紧贴着身体的旧纪元遗物——《太一金华宗旨》残卷、金属盒、“导航星核”,彼此之间,却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异常清晰的共鸣。
残卷依旧温热,如同永不熄灭的炭火,散发出的“守静”、“归根”意蕴,如同母亲温暖的手,轻轻托着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心神,是他在无边痛苦和黑暗中,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“锚点”。
金属盒冰凉沉重,内里蕴含的那些古老手稿和图纸,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环境的特殊,散发出一种极其隐晦的、充满“知识”与“秩序”感的波动,这波动虽然无法被直接解读,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精神层面因透支而产生的、最尖锐的撕裂感。
而最奇妙的,是那枚“导航星核”。在离开了“回声洞”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和地动环境后,它并未完全沉寂。此刻,在这条似乎同样古老、且充满某种特殊能量场的甬道中,它竟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微弱的频率,持续散发着一种陆昭之前未曾察觉到的、仿佛“心跳”般的脉动。这脉动与灰珠的旋转,与残卷的温热,甚至与周围这铁灰色甬道本身,都产生了一种极其遥远、极其模糊的共鸣。仿佛它不仅仅是一个导航工具,更像是一把“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