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宿舍楼后面有一片荒废的水杉林。
这话听起来像那种烂俗校园鬼故事的开头,但我要说的不是林子本身——而是林子里的那口井。井是老的,据说建校之前就在,后来被水泥板封死了。没有人知道它有多深,也没有人想去知道。
但我现在知道了。
因为它吞下了我的三个舍友,然后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个谎言: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我叫陈默,江州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。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正坐在空荡荡的612宿舍里,对着四张整齐的床铺。其中三张已经空了整整两个月。而更诡异的是,除了我之外,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他们。
辅导员说我从入学起就是独自居住。
我的课程表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名字。
甚至连我的父母,都坚信我是一个不喜欢与人交往的、一直独居的孩子。
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——老周、阿亮、小武,他们三个人的脸、声音、习惯,他们留在阳台上的那双球鞋,老周床头那本翻到一半的《百年孤独》,阿亮永远也调不准音的吉他,小武半夜磨牙的声音。
这些记忆如此清晰,清晰到我能闻见老周泡面的味道,能听见阿亮洗澡时跑调的歌声。
但它们正在变淡。
像退潮时的脚印。
我知道,如果我再不把它们写下来,很快连我自己也会相信——我从来就没有过舍友。
所以我要写。写下我知道的一切。关于那口井,关于那个雨夜,关于那个在井底倒数了二十二年的女人,还有——关于我最后在那个黑暗里看到的、属于我自己的脸。
第一章 暑假归来
1
八月底的江州,热得能把人蒸出油来。
我拖着行李箱爬上宿舍楼六层的时候,T恤已经湿透贴在后背上。六楼没电梯,这是我们骂了三年的事,但今天楼道里安静得出奇,连回音都显得有几分阴森。
612的门虚掩着。
我愣了一下。按理说我是第一个返校的——老周家在云南,车票难买,说要九月初才能到;阿亮跟他爸妈去三亚旅游了,朋友圈天天发海景;小武倒是离得近,但他说要在家躺到最后一刻,绝不提前一天来学校受罪。
那这门是谁开的?
我推开门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。不是单纯的臭,而是一种混合着潮湿、霉变、还有一点点甜腻的、腐烂的味道。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,看见了桌上的惨状。
三桶泡面,整整齐齐地摆在老周的位置上。面汤已经干涸,发霉长毛,霉菌黑黑白白地铺了厚厚一层,边缘翘起,像干涸的河床。旁边是一袋开了口的榨菜,已经变成诡异的深褐色,缩成一团。再往旁边,阿亮的键盘上落着一层灰,其中一个键帽歪着,底下压着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,干瘪发黑,上面爬着几只死掉的小飞虫。
我的胃里一阵翻涌。
这他妈怎么回事?
走之前我们确实一起吃过散伙饭,但宿舍是收拾干净了才走的——我记得清清楚楚,最后走的是老周,他还在群里发了照片,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。
可现在这样子,起码有半个月没人收拾过。
我放下行李箱,忍着恶心把窗户全部打开。热风涌进来,吹起老周床头的几张纸。我走过去捡起来,是他的笔记本,翻到的那页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,圈着几个字:
“6月15日 归校”
我盯着那个日期,心跳漏了一拍。
6月15日?
我们是7月初才放暑假的。6月15日还没期末考呢。
2
我在宿舍里转了一圈,越转越不对劲。
老周的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,枕头底下压着他那本《百年孤独